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树欲静而风不止,子欲养而亲不待

时间:2022-04-15 09:30:34 美文阅读 文章来源:涂颜故事网

我父母都是陕北农民。 在这些孩子中,我姐姐最大,我的兄弟们都是六岁。我是老四,1954年出生。



从我记事参军开始,好像就没吃过几顿饱饭。直到现在,一饿就心慌,误以为自己低血糖了。我一查,很正常。这就是小时候饿的问题。

我上高中的时候,住在公社。家境不错的同学带了白面饼,差不多是玉米粉团子,最差的是麸皮团子和红薯。 我们是最坏的兄弟。 我们每个人一天大概只有六八两玉米粉,根本不够吃,经常饿得糊里糊涂,无所适从。 白天太饿了。找厨师要一点盐,放在冷水或者开水里,再加一点酸菜,就可以充饥了。晚上饿得睡不着的时候,就去地里偷生南瓜、生茄子、未熟的青番茄、青枣。 有一次,我跟一个战友说了这些事。他没有责怪我偷东西吃,而是神秘地问:“这些东西能吃吗?”我说:“为什么不能吃?如果人们饿了,他们可以吃任何东西。 我可以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吃掉一个南瓜。

记得一年前放暑假前的那个早上,我吃完饭,还得饿肚子。 一个亲戚的娃娃问我为什么不去吃饭,我实话实说没有吃的。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不新鲜的面团给了我。 我中了头彩,几口就吃完了,连渣滓都没掉。 过了一会儿,我开始肚子疼。 本来肚子就空空的,越来越空,只好请假先回家。 我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到家。我妈看到我的表情,急得不得了。她赶紧给我做了一碗拌面汤,吃完后让我躺下休息,然后在地里挖了些草药烧开水给我喝。 经过我妈的治疗,我不拉肚子了,但是几天都过不去。



我家七八个人挤在一个窑子里。 母亲是这个缺衣少食的贫困家庭的后勤部长。 为了做一个好家庭,妈妈绞尽脑汁,省吃俭用,付出了巨大的努力。 她把五谷和麸皮混在一起,五谷和瓜菜混在一起,酸菜和野菜混在一起,用干大米做粥,满足家人的胃饱。 要求矮三分,我妈把别人不吃的麸皮和谷壳拿来给我们充饥。她还把别人不要的萝卜叶、红薯叶捡起来,洗净晒干,磨成粉,拌入五谷,蒸熟,或者用水泡开。 为了生计,妈妈经常去山里寻找更多的“进口食品”。她总是先吃后尝。有几次,她被野菜毒死了。所幸中毒不深,经抢救她逃过一劫。 她经常对自己说:“这个家里人饿死了怎么办?”

那时候村里经常有乞丐来。我们虽然穷,但我妈总是给一点,她常说:“我们比乞丐强,有锅有灶。如果我们没有东西吃,就烧一碗开水给他暖暖身子。

当时每人每年2尺布票,每尺布票卖20分。 为了支付我们的学费,我们的父母把布票换成了钱。 况且家里也没钱买布。 家里有七八个人,加上我姐家十几个人。她们身上穿的,床上铺的,全靠妈妈和姐姐纺织。 上学的时候,只要是土路,我们就脱鞋,拿在手里,光着脚走。 供销社站的破鞋堆是我的免费鞋店。 不管什么颜色,男鞋还是女鞋,只要能穿就行。 当地农民穷,能穿的鞋就卖了。 如果实在没办法,可以在最后用。哪怕稍微加工一下,都是一双鞋子。虽然不伦不类,但总比没有强。 有一次,我捡到一只红色的女鞋,一只蓝色的女鞋,大一点的,小一点的。我把脚趾放在前面,脚后跟放在后面。 本来很开心,但是一进教室就哄堂大笑。有人说我是“前面卖姜,后面卖鸭蛋”。我立刻感到羞愧,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。

我们都穿了一年了。 上学的是它,生产队的劳动是它,割猪草、割牛草、赶毛驴、挑担子的也是它。 冬天裸体的人穿破棉袄,没有扣子,就用一根麻绳绑在腰上。 为了给我们做更多的衣服,妈妈经常半夜拿起灯缝缝补补,缝补上浆。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,就躺一会儿,醒了再做...

因为穷,村里一些品行不端的人总是找机会欺负我们。 有时候对方太过分了。我们兄弟血气方刚,忍无可忍的时候,也不示弱,经常打架。 回来后,我妈总是责怪我们捣乱,劝我们:“不要逞强,要学会忍耐”,“别理他们,不要和心肠不好的人争。” “小时候总觉得妈妈太胆小。 有一次,我妈对邻居说:“我真幸运,我还活着。我死了,我的儿子们还不知道他们要受什么苦,还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活下来……”她边说边哭。 小小年纪,我站在一旁,听着妈妈的哭声,忍不住哭了。 我心想,我不能再让妈妈伤心了,暗暗发誓,总有一天,我一定要让妈妈过上好日子。



从我记事起,母亲就一直生病,一生都被疾病所困扰。 山区缺医少药,家里很难入不敷出。哪里有钱看病?!母亲对付疾病的方法是坚持下去。如果她坚持不下去了,就躺下休息。 如果你病得很重,你不能从炕上起来,别说干农活了,就是连做饭都不会。 我们兄弟八九岁开始学做饭。 个子矮,够不着灶台和案板,我踩到了脚下的一块木头砧板。我妈躺在炕上,指导我们切菜,做面条。 我们不会做,就把我妈扶下炕,让她示范。 穷人的孩子很早就当家作主了。 我们从小就干农活,打扫家务,做饭。 大的和爸爸在地里干活,小的在家照顾妈妈做家务。

母亲经常生病,拖着虚弱的身体去上班。 有时她晕倒在地,所以我们不得不扶她躺在炕上。 在病情最严重的时候,母亲几乎处于崩溃的边缘,经常向我们感叹:“这个病什么时候才能治好?”我什么时候可以带你上来?当你们都成了一家人,我就可以闭上眼睛了。我能活到那一天吗..."

爸爸和叔叔催她去看医生。 她说:“我可以活几天,甚至几天。把钱留给孩子上学。” “在最困难的时候,她有过把六哥送到南园村一户富家的想法,但人家来带人,最终因为自己的遭遇,给人家道歉,放弃了。

母亲一生勤俭节约,从不浪费。 “文革”期间,所有人都学语录,背语录。 我妈不识字,背的东西不多,但她最知道“贪污浪费是大罪”这句话,最懂,也最会做。 在我的记忆中,我妈从来没有倒过剩菜。夏天的剩菜都变质了。放些碱进去,趁热吃。 锅用水冲洗干净,猪用干净,鸡用浓稠。

我是学经济的,长期从事经济管理工作。“勤俭节约”这根弦,在我的脑海里从未松开过。不管是为公还是为私,我做事总是精打细算,从来不敢奢侈。 我当空军工程大学校长的时候,恰逢大规模的基础设施建设。我优化投资,想尽一切办法降低投资管理成本。2亿元的工程保质保量完成了任务,节约了3600万元,并介绍了我在全军的经验。 想起来,这也是我妈从小对我教导和学习的结果。



母亲总是有一颗无尽的心。 在家里,我担心儿子出不了大山;出去,担心我们的安全;没有媳妇,担心我们;有了媳妇,期待早日抱孙子。 当时大哥在北京上大学,没钱回家。她盼信盼人,盼秋水。 之后我在青海参军,五哥在咸阳上中专,六哥去甘肃当兵。我们都相继飞走了。 但无论我们走多远,都无法走出母亲对我们的关心和向往。 一年到头,六个儿子把她的心撕成了六块。

有一年,我和老婆回家探亲。老婆随口说了一句酸枣好吃,我妈记在心里。 来年,我年迈的母亲带着双脚到山上去采摘,晒干,并请人把酸枣从县城拿到延安,从延安拿到Xi安,从西安拿到兰州。 我们花了一个多月才拿到。 看到妈妈带来的酸枣,我们心里暖暖的,眼睛酸酸的,感慨万千。

母亲虽然不识字,但渴望文化,聪明贤惠,反应敏捷,能力出众。她小时候为红军放哨,送信。 她说:“要识字,我也可以给共产党打工。” “我母亲活了73岁,贫穷的生活持续了几十年。再加上她一生多病,村里人都说我妈能活这么久是个奇迹。 自从我和她结婚以来,我从未听到张家有一句怨言。

如果有人问我,我妈是个什么样的人?我会说,在家里,我妈是家里最早的人,最晚睡觉的人,干活最多的人,吃得最少最差的人,为孩子操心最多最小的人。她和父亲同心同德,辛勤耕耘,无私奉献,把我们都培养成有出息的人。



古语云:“树欲静而风不止,子欲养而亲不待”

在享受浓浓母爱的同时,也觉得自己亏欠母亲很多...母亲健在,我时常思念母亲,关心她的冷暖,但有时也懒得写一封信,常常原谅自己远在千里之外,忠孝为先。 母亲去世后,我常常思念,自责,忏悔,在思念中流泪,以至于有时独自泪流满面。 我曾无数次祈求上帝原谅我的不孝行为,但最终,我无法抹去心中永恒的伤痛...我答应带我妈去北京,一个贫困山区的女人,一个从旧社会过来的小脚女人。我非常感谢党,所以我渴望看到天安门广场和毛主席居住的中南海。这是她的夙愿,但最终没有实现。 我觉得特别对不起我妈。 为了弥补我的错误,母亲去世后不久,我带父亲去北京看了天安门广场和中南海,我感到有点安慰。 我仍然感到内疚,因为我没能在母亲去世前和她说一句话。 我妈临终的时候,没让在县里工作的二哥三哥告诉我,怕影响我工作。 但我知道她有多渴望见到我!我妈把对我的爱延伸到生命的最后一刻,定格在最后一刻。 每当想起这些,我都会忍不住泪流满面。 邻居告诉我,在我当兵的那些年,她能让别人把我写给父母的信看好几遍。 没人看的时候,妈妈经常用手拿着信看很久...听到这里,我心痛,泪水夺眶而出...我还在内疚自己当时有点懵懂,误以为让妈妈吃好穿好就是孝顺,其实不是。 如今,我已过天命之年,涉入越来越深,对人生的感悟也越来越深。越觉得自己过去太傻太蠢太粗心,忽略了母亲的精神体贴和安慰。

1993年腊月初五,母亲走了。 我急忙跑回家,看着我妈,她再也不能和我说话,像一支箭刺穿了我的心。 我真想用我的命换我妈的命。 没有名誉,没有幸福,没有荣耀,没有比让你母亲活着更好的了,没有比留在你母亲身边更好的了...

甜蜜的心可以通灵。 母亲,让我在您的坟前烧香跪下,看着冉冉升起的烟。我希望我母亲的灵魂,能接受我对你的感激和我永远无法弥补的内疚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