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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愿意相信,终有一日,他还会回来(三)

时间:2022-04-25 10:48:47 神话故事 文章来源:涂颜故事网

6)我去救他,带他走

段尘染的运数果然是一日不如一日,黎国今年南涝北旱颗粒无收,他父皇全把脾气发在了他身上,倒是太子,懂得投机取巧,布药施粥赚尽了人心。

我时常听他在书房里与人谋算着逼宫夺位,我有些担心的问彦华:“要是他败了呢,午门处斩或是五马分尸,我光是想想就觉得害怕。”

彦华说:“你跟我回天上去吧,总比在这里好。”

我低头看着脚尖,用很小的声音说:“我不能走啊,我走了,他更是一分胜算都没了。”

彦华说:“他,嗬,他……”

我说:“你放心,我都想好了,迫不得已的时候,我去救他,带他走,远走高飞,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,他的命数里本就与皇位无缘,能保得住性命就很好了。”

彦华看着远处说:“可惜他不是这么想的。”

我挺不高兴的说:“你别老是拆穿我,让我自己骗自己一会儿不行么!”

他抬手揉揉我的头:“行,你愿意留下,就留下吧。”

段尘染逼宫夺位那日,整个天色都阴沉得吓人

我站在京城最高处看他,一身银色铠甲,更衬得他身姿颀长,英武之气透骨而出。

彦华说:“亢金龙就盘旋在那座殿宇上方,即便段尘染一路杀到宫里,也过不了它那一关。”

我看着段尘染滴血的剑锋,没等彦华说完,已经一个纵身跃了下去。

满地狼藉,活着的人还在拼杀,刀剑铮铮,我一一躲过他们,走到段尘染马前,对他喊:“我能带你走,你愿意跟我走么?”


段尘染看我一眼,挥剑斩开我身前的一把刀说:“你来干什么,快走。”

我觉得我是一个执念很深的人,他越是叫我走,我越是想带他一起走,我不要他做盖世的君,只想他能好好活着。

段尘染许是不忍心吧,抽出一只手来拉我上他的马背:“你既然不愿走,就跟我一起杀进宫去吧。”

他此时已经杀红了眼,我被他圈在怀里,漫天的血雨沾湿了我的脸,那座被亢金龙守护着的宫殿越来越近,它小小一团龙身忽然金芒大盛,我闭上眼,突然觉得,就这么死在段尘染怀里,实在是我再好不过的归宿。

可是没有。

耳边一声沉闷的龙吟,我睁开眼,是一条硕大的银龙,呼啸着到我眼前,一双晶晶亮亮的眼睛眨了眨,转瞬已经越过我,朝亢金龙飞去。

是彦华!

我惊呼出声。

他没有回头,天幕里忽有狂风暴雨迎面袭来,亢金龙一团金芒更盛,浓云滚滚模糊了我的视线,段尘染勒住马,仰着头看那天幕里一金一白两道交缠的光芒,漫天的厮杀声叫我颤抖得不成样子,忽的一阵龙吟出口,竟好像天地也一同跟着静默了。

我挣扎着下马,接住彦华跌落下来的身子,他紧紧闭着眼,唇角有血溢出。

7)彦华,你别死

那一刻,彦华倒在我怀里,我忽然觉得天都塌下来了。

风渐渐静下来,雨也歇了,厮杀的人们回过神来,一时不知该怎么是好。

我颤抖的抚摩彦华的脸,他好看的眉眼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血痕,我凑到他耳边说:“彦华,你醒来吧,我跟你回去,师父还在天上等着我们呢。”

他没有理我,他头一次没有理我。

我抑制不住的落下泪来:“彦华,你别死,我不让你死,你不能死……”

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,缓缓睁开眼,一双晶晶亮亮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蒙了尘,他抬手触到我的脸说:“你别咒我啊,什么死不死的。”

我因着这一句话破涕为笑,他又说:“亢金龙已经走了,皇位是他的了。”

他说这句话时,眼睛黑得吓人,我颤抖着伸手,从他眼前晃了两晃,他没有看见,只是笑:“你快跟他走吧,我自己回去找师父,师父虽然爱唠叨,但肯定能替我向天帝求情,顶多罚个一两百年也就没事了,你别担心我。”

我咬着唇,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,他看不见了,他已经看不见了……

他用手摸我的脸:“你怎么哭了,把脸弄脏了,他就不喜欢了。”

我说:“彦华……”

他说:“我还把大黄也带来了,你以后带着它,我也放心些。”他说完这句话,身子就淡了,只一个眨眼间,已经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不见。

段尘染举剑指天,大声喊:“天亦助我,还等什么,杀!”耳边应声如云,血腥气霎时席卷天地。

我跟着他一路跌跌撞撞的走,他眼里只剩下戾气,我忽然觉得,我是不是做错了,命数这东西,向来只可接受,不可违逆,如今段尘染得了皇位,天下会怎样,盛世太平,还是生灵涂炭,我不知道。

逼宫夺位只有一日。

第二日我站在宫城最高处,眼前天朗气清一片澄明,段尘染身着明黄色九龙华服立在我面前,身后端着器物的宫人如织。

我抬手抚摩最前一个宫人手里托着的明黄色宫服,依稀看出那是皇后才有的服制,手上不由一顿。

段尘染说:“朕得皇位,你哥哥功不可没,朕不会亏待你。”

我垂下眼来,想笑,却只弯了弯唇角。

他说:“朕还要祭天,你自己把衣裳换了,等朕回来。”

我没说话,他旋即转身去得远了。

我拾起那件绣满了七彩凤凰的宫服,忽的想起一件并不怎么起眼的白衣,我为缝那件衣裳几乎刺破了十根手指,可是又不想让彦华笑我,一直瞒着他,后来桌上不知怎的多了一盒疗伤的药膏,抹到手上清清凉凉的,顷刻间就不痛了,我记得那盒子上淡淡的香味,是彦华惯用的龙涎香。

宫人说:“娘娘,奴婢服侍您换衣裳吧。”

我摇摇头说:“不用了,你告诉你们的皇上,我不做他的皇后了,让他找他心上的人去吧。”

我从不是他心上的人,我知道。


8)我愿意等

等我回到天上,只觉得气氛肃杀了不少,师父捻着胡子说:“彦华说你不会这么快回来,现在搞得师父一点准备都没有。”

我一笑,转而问他:“彦华呢?”这话出口我就有点后悔了,我其实还没想好该怎么见他,从前他一直在我身边,几千年没离开过,我不知道,习惯一个人,就像习惯空气,他在时不觉得有什么,他一旦不在了,连呼吸都觉得艰难。

师父看着我,沉吟了一会儿说:“你找他干什么。”

我揉着衣角说:“师父你原先说,凡间的男子哪比得上天上的仙君,彦华就挺好,我如今下了一趟界,觉得师父你说的挺对。”

师父捻着胡子,半晌说:“他死了。”

我没反应过来:“师父你说什么?”

师父回过头去:“我说他死了,那日他拼了全身的修为,撑着最后一口气回来见我,没说了几句话就……”

我怔愣在原地,晃着师父的手说:“师父你别骗我,彦华虽然养尊处优了这些年,可那不过是一条亢金龙,他怎么会……”

师父说:“彦华那几日,正到了五千年一次的玄劫,他瞒着你没说。”

我倒退一步,泪就落下,那日彦华说:“你跟我回天上去吧,总比在这里好。”

我却坚持:“我不能走啊,我走了,他更是一分胜算都没了。”

原是我拖累了他。

师父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来:“彦华最后,连元神都散了,只剩下这个,你拿去吧。”

是那条他一直藏在袖子里的手帕。我原来总是拿这条手帕威胁他,上天入地的支使他,却不知道,原来是这条手帕。

我绣这条手帕时,连针都不会拿,金线被我穿得零零散散,更枉论针法,他那时笑我:“哪有人在手帕上绣钱的,多俗。”

我说:“我也不想叫金铢啊,我要是叫月桂水仙的,就能绣花了,多好。”

他说:“你绣这个不会是想送给意中人吧。”

我听他这么说,手指被针扎了一下,我说:“你说的对,哪有人送钱的,多俗。”其实那手帕上的金铢,到最后,也只绣了一多半,根本没有绣完,后来更是连找都找不着了。我以为千八百年过去,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,却不知……

我攥着那手帕,眼泪一滴一滴的落,师父捏个诀,半空显现出一段幻象,彦华蜷缩在地上,连人形都化不成了,他说:“师父你不用担心,她在下界过得挺好,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,等她回来,兴许是他阳寿尽了,到那时候,也根本顾不上我。”

我死命的摇头,不是的彦华,不是的……

他叹口气说:“她原来问我,有没有想对一个人特别好的时候,我就知道,她一定是一心都在他身上了,可是我现在,最后悔的事,就是当时,没有来得及回答她,我其实……”

幻象里一阵轻微的颤,他一双漆黑的眼慢慢阖上,话到嘴边,只余下了一声绵长的轻叹:“嗬……”

“彦华……”我不住的唤他,却再也没有人应我了,他,死了。

我后来再也哭不出一滴泪来,窗前的一树花开了又谢,谢了再开,我不知道从他走后,又过去多少时日,几天,几个月,还是几年。

师父说:“他的元神虽然散了,可总也有重聚的一天。”

我不知道师父是不是也骗我,但我愿意相信,终有一日,他还会回来。

我愿意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