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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真想成为苏茜那样的人,仿佛我从未孤独过

时间:2022-04-15 15:34:35 校园故事 文章来源:涂颜故事网


我17岁的时候,陈也是。 

她的妈妈,张阿姨和我的妈妈是非常好的朋友,所以他们给我们起了相同的名字,一个叫陈,另一个叫苏茜。

比我大一天,自称是我的干姐姐,但我一直不承认。
作为一个17岁的尖子生,在重点高中的重点班,担任班长和团支书,我很自命不凡。

虽然每次张阿姨在陈面前夸我,我都谦虚的说:“陈也不错。”

 “但潜意识里,我有点看不起她,这个连中专都考不上的女生,只谈衣服化妆品,整天张口闭口谈“男人”二字。

但是她对我是深情的, 她可以把我家当成自己家,住个三五天。除了晚上和我睡一张床,聊一些我根本不感兴趣的话题,她甚至还会很随意的打开衣柜拿我的衣服穿,完全看不出我的脸色难看。 我妈看到了,生气地跟我说:“苏茜,你怎么这么小家子气?”我无法反驳。 我又气又委屈,我对她更加排斥。我们从来没有像我母亲希望的那样相处得好。



那一年,发生了一件大事。 陈的父亲在一家保险公司工作,他被判入狱10年。他花了20多万在外面养了个情人,也被发现了。 这个突如其来的打击,让漂亮的张阿姨苍老了许多,而陈却像一个无辜的人,依然和一群不良少年厮混在一起,经常彻夜不归。 我对这件事的反应是,当我妈感叹张阿姨可怜的时候,我添油加醋指责陈没心没肺。

但是谁也没有想到。 五月的一天,陈听到一些同学在谈论她。突然,毫无征兆地,她跌坐在地上,又哭又笑,在热闹的操场上吵了一个小时。 后来她开始无缘无故的打骂同学,或者在课堂上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。 张阿姨吓坏了,带她去做了检查。医生说,是青春期抑郁狂躁症。也许是她父亲的事情对她的打击太大了。 最后,学校只好让她休学回家。 张阿姨也办理了提前退休手续,在家照顾她。

我妈每隔一段时间,就去陈家看看她们母女,我却以作业太多为借口,一次都没去过。 生病的陈茜,变得更加不可理喻。她经常半夜给我打电话,反复问我她漂亮不漂亮的问题.……我只希望我的耳朵安静下来,并没有意识到,像我们这个年纪的女孩有多敏感,在很多昏暗的清晨和傍晚是多么孤独,对她来说,有一点点耐心和善良是多么重要。



我至今不知道,陈的病情有多严重,是怎么被送到医院精神科的。 我和妈妈去看她。我踮起脚尖,透过厚厚的铁门上开着的小窗户往里看。 她被绑在一张小铁床上,头发长长的,脸色苍白,瘦弱的身体痛苦地扭曲着,不停地惨嚎:“妈妈,我没病,放我出去,我要去找爸爸。” 妈妈,我没生病..."几个穿着浅蓝色条纹病号服的十几岁男孩从隔壁病房跑出来,把我们推开,争先恐后地把身体贴在铁门上,威胁着要爬上去,含糊地说:"看美女,我要看美女。 张阿姨则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哭,他母亲紧紧地拉着他的手。"。 在苍白的灯光下,我突然感到一阵眩晕,精神病科阴森的绿墙走廊,慢慢变成了黑暗的18层地狱,充满了无数鬼魂的委屈和哭喊。 我开始为自己的健康和自由而欣喜,回到家,我迫不及待地给朋友打电话,兴高采烈地告诉他们我的故事和感受。

很多年以后,我看到了岩井俊二的电影《梦之旅》——精神病院里的三个少年,周志默默地走过爬满绿色藤蔓的墙,白云和绿色的森林遥遥相望,教堂里响起了孩子们清亮的歌声...我突然想哭。原来,青春的美好、孤独和尊严,曾经那么平静而公平地被所有人拥有,从来没有人拥有过。



半年后,陈病情好转,被张阿姨接回了家。然而,药物的副作用,使她越来越胖。 她没有学上,整天在家睡觉,或者和以前的朋友一起出去玩。 我对她比以前更冷漠了,讨厌她不合时宜的紫色眼影和红色小嘴。 她虽然基本痊愈了,但还是经常乱说话,说“世界上好男人不多,像我爸爸这样的……”我怕得要死,但是她还是很喜欢我,甚至有点敬畏。 有一次她在我家,我正在房间里做题。她在我身后站了好久,才怯生生地问:“你做了什么?”我不理她,她又问:“是三角函数。这是非常困难的。你怎么会知道!”她沉默了一会儿,轻轻地走了出去,关上了门。 我听见她在外面,对她妈妈说:“我妹妹真聪明。”

生日那天,中午和一大群同学吃完饭,走到学校门口。我隐约听到有人在叫我。 回头一看,我突然看见马路对面,陈和正在有礼貌地向我招手。 她居然烫了一个夸张的爆炸头,穿着新娘在婚礼祝酒辞上穿的土红色套装,还有渔网袜和红色高跟鞋。 天啊,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,我怎么能说她是我的干姐姐呢? 我假装没听见,低头往前走。 但陈却被逼得兴冲冲地上来了。 “妹妹,妹妹!我买了一个大蛋糕……”她用夸张而热情的语气喊了一声,然后把手里的蛋糕递给我:“昨天妈妈给我买了这个蛋糕,我觉得很好吃,所以今天给你买了一个……”我这才想起来昨天是她的生日。 但面对那张可笑的化妆脸,我只是说:“好吃的话,你自己留着吧。我不喜欢。” ”说完我转身匆匆离去。

同学们立刻开始嘲笑我:“苏茜,你怎么认识这么古怪的人?”我的脸变红了,我小声说,“她……精神有问题。 “哈,真逗,腿这么粗,还穿鱼网袜!”而张扬那苦涩的笑声一浪接一浪,在那个冬日的午后涌动了片刻,很快就被城市的喧嚣淹没,就像陈的背影,再也没有回头,消失在人群中,转眼就再也找不到了。



从那以后,陈再也没有找过我。 据我妈说,陈已经彻底“堕落”了,换了一个又一个男朋友,基本上不回家。张阿姨不知道她在哪里,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。 我还兴高采烈地把陈的故事,讲给我最好的朋友林宇听。我还做了一个搞笑的标题:一个少女失足的故事。 林宇也笑了。他说:“还好她影响到你。” ”我骄傲地回答,“咦,怎么会呢?

高考后的一个夏天的晚上12点,唱完ktv,林宇催我回家。 在一个偏僻的路口,昏暗的路灯下,我依稀认出了几百米外的拐角。陈正和三个人走在一起。 她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,垂着一只胳膊,放肆地大声笑着,让我觉得恶心。 我捅了捅身旁的林宇:“这里,看到了吗?那便是陈。 ”林宇说,“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她?”我白了他一眼:“我连躲都躲不过。" ”林宇皱着眉头,低声说道,“那三个人看起来不像好人……”我犹豫了一下,最后还是拉着林宇朝相反的方向走了。

两周后,我报了成都大学。 我妈在电话里哽咽着告诉我,“陈被打了,送医院了。” ”我漫不经心地说,“哦,她又不是第一次打架了。 ”电话那头,妈妈焦急地说,“这次,我被踢了几下,以后可能不能再有孩子了。 ”我呆住了,大脑一片空白。 我妈的声音变得那么不真实:“说是和一个中年男人发生了感情纠纷。那个男的恼羞成怒,叫了两个人骗她到某个地方拳打脚踢……”

我不禁想到今天陈茜,和我有莫大的关系。尽管,林宇后来一再告诉我这不是我的错,但我还是不止一次感到难过。如果我关切地问她你要去哪里,如果我及时告诉张阿姨这件事……一个念头,可以轻易改变一个人的命运,是不是很残忍?然而更残酷的是,我突然意识到,在本该善良的年纪,我可以为一个乞丐,一部电影而哭泣,却在那张唇红齿白的干净脸庞前,一次次转身,冷漠而轻蔑。



22岁。我大学毕业,考上了研究生,坐火车去了更远的地方。看起来我的未来是光明的。 陈晚上在酒吧卖酒,其余时间去向不明。她穿3000元的靴子,给张阿姨买SK-II面霜。这些都是从我妈嘴里听来的,我们的生活不再有任何交集。 又一次,我即将忘记这个人,连同记忆中的小影子。 和以前一样,我愚蠢地忽略掉,她想和我分享的友谊。

寒假回家,妈妈一本正经地递给我,一本粉红色的日记本。张阿姨在家里偶然发现的陈的日记。 妈妈难过地说:“其实我们都没有认真听她说的话。” ”我只顺手翻开了一页,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。 在那一页上,陈用秀气的字迹赫然写着:我真想有一个像苏茜那样的父亲,我真想成为苏茜那样的人,仿佛我从未孤独过。

日期是2001年,那一年我们都是17岁。